传习录
致良知不是跟着感觉走：如何识别内心声音与自我欺骗
“我内心觉得”并不自动等于良知。阳明把良知视为人人具有的是非觉察，同时也承认它会被私意遮蔽；致良知因此是一项持续辨认和去蔽的工夫。
知是心之本体，心自然会知。《传习录》上卷 · 第 11 则
良知为何不是一套现成答案
《传习录》以见父知孝、见孺子将入井知恻隐说明良知“不假外求”。这并不是说人出生便拥有所有政策、职业或关系问题的正确答案，而是说人有一种对他者受苦、承诺被背弃、行为不诚实的基础觉察。具体世界仍然需要事实、经验和讨论。良知提供的不是百科知识，而是当利益与理由交错时，不肯把人只当工具的方向感。
强烈不等于真实
欲望、恐惧和羞耻同样会以“非常确定”的方式出现。一个决定让人激动，可能因为它正当，也可能因为它满足报复；一件事让人不安，可能因为它错误，也可能因为它触碰了旧习惯。把情绪强度当作道德真伪，会让最会激发情绪的人控制我们的良知。阳明强调“私意障碍”，正说明良知的声音并非音量最大，而是经过去蔽后仍能面对事实、他人和后果。
自我欺骗的三种常见形状
第一种是改名：把怯懦叫谨慎，把控制叫关心，把虚荣叫理想。第二种是例外：原则适用于所有人，却总能为自己找到特殊理由。第三种是延迟：承认应该改变，但把行动无限推到条件完美之时。识别它们不能只靠内省，因为自我辩护会借用内省的语言。更可靠的办法，是比较自己对相同事实是否采用双重标准，并让行动接受可信他人的反馈。
良知与公共规则并不敌对
有人担心人人诉诸良知会瓦解共同规范。这个担心成立一半：没有制度与证据，个人确信会彼此冲撞；但没有良知，规则也可能沦为“照章办事”的逃责工具。成熟的判断让两者互相校正：规则保存共同经验，良知追问规则在具体人身上的后果；个人提出异议时，必须给出可讨论的事实与理由，而不是只说“我感觉如此”。
致良知为何是动词
“致”不是拥有，而是把已被遮蔽的觉察推到它应当到达的地方。知道一句伤人的话不妥，却只在心中后悔，良知尚未到达关系；发现制度让某些人持续吃亏，却因自己受益而沉默，良知尚未到达公共行动。致良知并不保证每次判断无误，它要求我们让觉察产生可见后果，并在新事实出现时承认错误、补偿损害、重做选择。
四步辨认法
面对“内心告诉我必须这样做”的时刻，可以问四个问题：如果角色互换，我仍认为它正当吗？我是否省略了不利事实？受影响的人能否理解并质疑我的理由？结果不如预期时，我愿意承担和修正吗？四问都不能提供机械答案，却会使欲望失去伪装空间。良知不是永远正确的私人裁判，而是一个人愿意持续诚实、接受现实检验并对他者负责的能力。